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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小百合 | 13th Jan 2013 | 大銀幕下

私認為葉偉信版《葉問》是愛憎分明、氣血流暢,武打場面拍得令人酣暢淋漓、血脈擴張,如宋詞豪放派的特質,落墨更側重於民族氣節,先抑后揚、儲勢跟著待發;而王家衛版的《一代宗師》則趨向於內斂之韻,葉底藏花,情感一直是沉靜被壓、婉約含蓄,且刻意淡化背後大時代風雲變幻的滄桑雄渾、烽煙之爭,一開一閉間選擇了「收」的方向,注重內功體系。假若《葉問》要用拳頭喚醒觀眾對「武」與「俠」的真正精神瞭解,那麼《一代宗師》已經跳出這個武林,觀看人生,勝與負的差別如同南北之分一樣的不重要,人要往遠看,在葉偉信眼中,這餅是個武林,但對王家衛來講,它就是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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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宗師》的兩位主角——葉問與宮二(章子怡飾)實則為一陽一陰的代表,他們的相互對立,他們的相互理解,甚至宮二還暗裡喜歡上葉問,都與他們使出的拳法招式要旨——剛柔并濟、攻防互補所成照應。片中的「一代宗師」不止在講葉問,也可以指是宮二,但她的八卦掌雖會能繞圈走到你後頭,卻終繞不到山後,她在電影內大部分時間都執著去復仇、介懷輸贏,總是過不了那座大山。宮保森臨終時說到:「老猿掛印回首望,關隘不在掛印,而是回頭」,他的話是對投日的馬三而說,也是對一生都在回頭,可始終差了個轉身的獨女期望。所謂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拳不能只有眼前路,沒有身後山,諷刺是使直線詠春拳路的葉問,同樣面對人生像四季轉變的挑戰,能繼續咬緊牙關,沉著應對,最後說出這一切只是如戲如棋,落子無悔。仇恨,是停頓,寧可一思進,莫在一思停,所以宮二只能見自己、見天地,卻去不到習武人的第三階段見眾生,即薪火相傳,而這唯有寄予給葉問,待以完成。

武藝再高,高不過山;資質再厚,厚不過地,《一代宗師》本質是借武學的身,說人生領悟的魂,電影的水中倒影,如反射世間幻象,一切是水月鏡花,過眼已成迷霧雲烟;而「燈」的符號多次被提,有一種希望之意,也是指引所在,當配合佛身的出現,以及宮二仿似周慕雲低頭對著洞口傾訴時的鏡頭,你能體會到電影在精神上的昇華,主角對命運不能抗拒的宿命感,一代高手恰恰對付不了的是自身,她曾經說到自己就是「天意」,但最終只能靠真正的「天意」決定奉道。在其抽著鴉片,彌留之際,宮二終不能像羅拔·迪尼路在《義薄雲天》的最尾那樣露出釋懷的一笑,或去或留,她一直選擇留在舊的年月內,回憶緬懷,唯葉問能踏出往前的一步,沒有顧慮身後的事情,回頭無岸。

對於王家衛,《一代宗師》是一場賭博,不迷不成家的專注與不斷推倒重來的「念念不忘」,才是他的真實寫照。片中的「金樓」被佈置得富麗堂皇、華美考究,可想而知這花了他多少心思,像塔可夫斯基對每一個場景擺設的一絲不茍,但更高昂成本是電影的一種情懷塑造、對老歲月的重溫,王家衛執意要拍出中國人美的一面,為民國時代寫上最動人文字的情書,「金樓」的滿室描金一塵不染,如穿越到西方的宮廷油畫、或《亂世兒女》的藝術情調鏡頭中;兩位主角的情感互動,交往之緣分,又被配上如鐵達時廣告般的樂章,「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王家衛對舊時代的迷戀,仿似宮二的倔強,喜歡回頭,他要做一部自己的《義薄雲天》,包括重新挪用了Ennio Morricone的優美配樂,縱使《一代宗師》的厚重感並不能與之相提并論,但王家衛已盡力在畫面上達到這高要求,兩部電影,千拳歸一路,到頭來其實只是兩個字:回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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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片中的三場動作戲,自有它們設計的用意:第一場葉問上「金樓」,跟每層中臥虎藏龍的高手較量,是禮貌切磋、點到即止,對應的詠春攻防招式,為小念頭;第二場宮二和葉問的首次武藝互動,雖也都儘量不「傷及」「金樓」的一件一物,但房內圍著的一群錦衣妖嬈的女子,暗示了內心戲的紛亂,手法亦是加強,此為尋橋之階段;最後宮二和她師兄的交手,拳頭內滿佈仇恨,就像標指階段的極大殺傷力拳套,終致二人兩敗俱傷。而電影第一幕葉問在雨中以一敵N人的場面,會在往後「一線天」(張震飾)的一場打鬥戲內找到呼應痕跡,他們的一個溫文,一個稍剛烈狠辣;一個活成了「面子」,一個活成了「裡子」,按王家衛的說法,這是兩個平衡角色,但電影交代得不好,剪輯有些混亂,或許在以後加長版的收錄中,此角會有更多的展現空間。

王家衛的《一代宗師》,除了對白、攝影、場景佈置能教人沉迷之外,很多演員的表演也是可圈可點——梁朝偉將戲劇內功練得的出神入化,章子怡既可霸氣又可被人憐憫的演繹,更是拿到了美的詮釋權。「老猿掛印回首望,關隘不在掛印,而是回頭」,或許王家衛挑戰自己的關隘並不在於如何打造更完善的劇本,而是要如何帶出更令觀眾贊嘆的電影美感,縱然《一代宗師》有它的缺陷,似是未完成品,但若然電影都拍得完美無缺,那該會是多麼無趣。

相關影評:《一代宗師》:結合華麗與力量


[1]

早前在橫店影視城看了, 每一個鏡頭都很美, costume和佈景也十分精緻, 美得讓人著迷, 打鬥的情境如matrix + inception, 透過水的倒影和濺起的水花說故事, 妓女也很美, 嫵媚帶俗卻不cheap, 王家衛電影的節奏雖是如昔, 但故事性比前強了, 一代宗師的演繹, 也許並不限於葉問, 宫二, 葉問, 一線天, 老姜, 位位皆是... 每個鏡頭都讓人著迷, 每個角色的每一個表情也很細緻, 都在說故事, 張叔平這位美術總監水準之高, 也讓王家衛的電影如虎添翼, 把電影大銀幕的fantasy發揮得淋離儘致, 讓觀眾真正地進入了alice in the wonderland ...


[引用] | 作者 carol | 24th Jan 2013 | [舉報垃圾留言]

[2] 葉問摘花失手

寫得真好!
葉裡藏花一度,夢裡踏雪幾回! 葉問摘花失手遭刺! 鈕扣傳情不解風月!


[引用] | 作者 三輪車伕 | 26th Jan 2013 | [舉報垃圾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