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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小百合 | 15th Aug 2015 | 大銀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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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衛芬查說:「能真正發起變革的人,總會帶有自大或傲慢之性格」,他的《社交網絡》一開場,就用長達五分鐘的一段對話(聽說這場戲的劇本有9-10頁之多),來表現了Facebook的創辦人Mark Zuckerberg的焦躁、急進、或近乎目空一切之個性。怪不得他的(前)女友也覺得和他很難溝通,將自己與Mark的相處,比喻成「跟一台跑步機進行約會」。大衛芬查和編劇Aaron Sorkin,巧妙以此段落,為全片定下了基本的節奏,而電影內Mark Zuckerberg的急速對白,與大衛芬查標誌性的利落畫面切換,正是對應了當下網絡時代中的,那令人難以追趕的發展速度。

電影《社交網絡》的一個特別之處,是它充滿了古典與現代的對比,一如編劇Aaron Sorkin也說過,在鮮明的時代感之下,《社交網絡》關於忠誠、嫉妒和背叛的故事,其實有著19世紀現實主義小說,或是以前古希臘式悲劇、神話的影子(片中甚至還提道了「每個神話裡面總會有魔鬼」)。而自認為是「哈佛紳士」的Winklevoss兄弟(由Armie Hammer一人分飾兩角),則代表了傳統的精英學派,連他們對Mark Zuckerberg發起訴訟的會議室內,亦被佈置得頗俱古典氣息,跟Eduardo的那場官司所舉行的會議室風格(顯得簡潔、俱現代感),形成了一定的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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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網絡》的「古今交錯」,還通過當Mark Zuckerberg入侵學校的同學數據庫時,又穿插了一場鳳凰俱樂部的淫亂派對來凸顯(舊式宿舍裡面的現代黑客行為,以及成立過百年的俱樂部中的年輕人迷幻派對);而Winklevoss兄弟於歷史悠久的辦公室內,跟哈佛校長會面的一幕(反映了這兩名能遵守校規可不會靈活變通的年輕人,和雖然年邁但相對開明的校長之間的不同觀念),以及Facebook團隊為選擇新成員所舉行的黑客競賽,與Winklevoss兄弟參與的亨利皇家賽艇比賽,也令我會產生「新」和「舊」的碰撞感覺。當Mark Zuckerberg加入「感情狀態」一欄,宣佈Facebook正式上線的時候,他好比祈禱般的靜默,和接下切入的合唱團演唱畫面(猶如教堂內的唱詩班),既產生了微妙的呼應/和應效果,也在標誌著潮流、創新的Facebook下,顯出了階級分明的哈佛大學內,某些文化、勢力的古板和保守。

《社交網絡》的幾個主要角色,你可以將Winklevoss兄弟,和好比兄弟般聯繫緊密的MarkEduardo進行比較。只是相對Cameron Winklevoss / Tyler Winklevoss的「合二為一」(就算有意見分歧,弟弟也會服從兄長的決定),MarkEduardo卻是在「三觀」上都有著頗大的差距(前者心胸會更闊,亦「看」得更遠,然後者就只顧著如馬上要爭取廣告收入的眼前利益,視野較為狹窄)。因此,Mark Zuckerberg跟同樣年輕得志的Sean Parker更加惺惺相惜(Justin Timberlake將有點不可一世的Sean Parker詮釋得入木三分),甚至從Mark並不羨慕或不屑Eduardo能參加鳳凰俱樂部的面試開始,以及二人在聽Bill Gates講座時的不同表現(Mark是全神貫注,而Eduardo卻分神去認識女孩),也預告了他們將會分道揚鑣。

飾演EduardoAndrew Garfield,傾向於「外放式」的表演方法,無論是他第一次與Sean Parker見面中內心所產生的不滿,或後面其憤怒的情緒,都已經完全地「寫」在了他的臉上;相反,飾演Mark ZuckerbergJesse Eisenberg就內斂很多,他依靠細微的表情變化,時而表達了對Winklevoss兄弟的鄙夷、傲慢,時而又表達了對Eduardo的冷漠、掙扎和錯綜複雜的情感。電影在公堂對質的一段,令觀眾留意到了Mark似乎很認真地記錄別人的說話,怎知從他隨後不經意舉起「筆記」的一個鏡頭內,我們卻看到了「筆記」中密密麻麻,如學生上課不留心時會畫的畫作(反映了其輕佻或稚氣未脫)。思路十分清晰的Mark Zuckerberg,並未擺脫到書呆子的影子(連一條簡單的算術,Mark都要用計算機再「驗證」一次);而他於公堂上走神地望著窗外雨水的表情,又仿似在告訴觀眾,他跟周圍的大人或老一輩,無法「合弦」之觀點。

時代的列車總是不斷地前進,新思維也將會打破舊的模式,電影《社交網絡》借Winklevoss兄弟輸掉兩場比賽的情節(一場是亨利皇家賽艇的比賽,一場是跟Mark Zuckerberg的「競爭」較量),既令他們終於忍不住要對Mark採取法律行動,亦暗示了劃艇儘管劃得很快的二人(代表舊勢力),仍趕不上新潮流的步伐。在這創意高於一切的年代,從Facebook的出世到Uber的崛起,證明人的眼光要離開傳統世界,和放得更長遠的重要性,《社交網絡》通過插進Victoria's Secret背後故事的一段,不單講述了這個道理,並實踐了"Cool"的行為(在夜店內談企業家的精神),而影片內類似的跟劇情配合的廣告插入手法,也如某評論所說,「開創了電影中品牌植入的新局面」。

不擅長交際的Mark Zuckerberg,卻創造了全球最大的社交網絡平台,然即使獲得如此輝煌的成就,擁有數百萬「粉絲」的他,仍是於本片內失去了現實中的最好朋友(Eduardo)。《社交網絡》的結尾,坐在會議室的Mark Zuckerberg顯得孤零零地等待著前女友的「朋友確認」,這還原了主角有時未必是「混蛋」的「普通人」身份,也令觀眾不自覺地疑問,究竟Facebook是讓我們感到與他人聯繫得更加緊密,還是讓我們變得更加孤獨?於新舊思潮的交替、衝擊之下,年輕人會表現得迷惘或不知所向,而《社交網絡》中簡單卻深遠的配樂,又能將新世代的一些孤獨和困惑之感,呈現了出來。

大衛芬查的《社交網絡》,在電影開拍前就出現了好比本片公堂上所產生的想法不同之紛爭;而它的虛構或誇張的部分,則從另一個側面反映了網絡世界跟現實的差距。或許這作品能成功的其中一點,就是提供了對人物描寫的不同切入角度,正如我們登進Facebook之後可以看到朋友的另外一面那般讓幾位於觀眾面前出現的主角顯得更加地「立體」也顯得更加地「血肉豐滿」